馬世芳|耳朵借我|YK樂團

今天真的是見證了在我廣播生涯三十年,眼前從未發生過的聲音,非常的震撼 。

《耳朵借我》
週一、週二 18:00–20:00,FM96.3 Alian 原住民族廣播電台。
主持人:馬世芳

馬世芳:他們的首張專輯《方舟 Árcaron — 雙月樂途首部曲:神話的崛起》一舉獲得第十屆金音獎提名「最佳跨界或世界音樂」專輯暨單曲獎,並獲得獎勵全世界獨立音樂作品的「全球音樂獎Global Music Award」金獎(Gold Medal Winner — Best of Show)。

這集節目,他倆把巨大的Kora琴和珍貴的古代里拉琴都帶來了,搭上塔兒鼓,做了很精采的空中現場演出。Yerco這把里拉琴是根據三千年前的石碑浮雕「復刻」而成,全世界僅此一把,不只做工材料煞費思量,演奏方式與樂譜結構也都要從頭摸索。他們在節目裡演奏並演唱了人類史上現存最古老的完整音樂作品:兩千多年前的〈Seikilos墓誌銘〉,也唱了專輯裡的〈被龍遺忘的記憶 Oblivion of Dragons〉。

這集節目除了播放這張得來不易的專輯,讓他們現場示範了這幾樣我們不熟悉卻絕妙好聽的樂器,也讓當事人回顧了YK樂團組成的歷程:這是一段跨越半個地球的戀愛故事,從冠螢的一趟巴塞隆納之旅開始。這位原本並沒有受過任何音樂訓練也不會玩樂器的女孩,如何在奎爾公園聽到遠方傳來吸引她的琴聲,循聲而至,這趟邂逅竟改變了他們倆的一生……。

馬世芳:像是35釐米大螢幕開場大片的感覺,這一張專輯我再拿到他的實體CD時,那個心情有點像是我在中學的時候,買那個RPG冒險遊戲的磁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當時還是玩大張的軟碟片,玩那個創世記第四代。然後裡面就有附一本別冊,有各種魔法師、武士、教士,有各種法術跟藥草的那個配方,然後有一個布做的地圖,是一個虛構的國土,然後我們要去完成任務。真的是那種感覺,因為這張專輯裡面附的是一本小說。這個故事,應該要從兩位的相識說起,因為現在在台上的冠螢演奏一種很厲害的鼓,但聽說你在之前其實完全沒有任何音樂教育的背景?

冠螢:沒有,完全沒有,其實做音樂完全是因為我老公,我以前是念廣播電視,做廣播,後來作目前主持,接觸到說故事。我好喜歡說故事,因為覺得說故事很迷人,尤其當它可以為現場的人們創造出不需要用眼睛,而是腦袋創造出的畫面。

其實當時是因為跟另外一個老師在國外,學他們傳統的說故事技能,因緣際會來到巴賽隆納奎爾公園,聽見了他的演奏。我記得當時當我記得當時剛抵達到奎爾公園是他們快要休館的時候,而他們著名的景點其實是要往上,可是當時我因為聽到這聲音,覺得天啊這是什麼東西,於是就順著這個聲音往下走,奎爾公園有很多石柱,當我走到石柱長廊時,就看到前面聚集好多人,都停在那地方,然後他在彈琴。當時他在彈的,就是〈被龍遺忘的記憶〉。他的音樂帶給我好多故事,好多畫面。當時就覺得怎麼可以有一種音樂擁有這樣的魅力,於是就在他演奏完後,我就上前去搭訕他。並不是因為他的美貌,或是有任何的情愛,就真的是因為我心生佩服,然後我想要認識他。

馬世芳:所以你聽到了Yerko演奏的音樂,他打動了你靈魂深處的什麼東西?

冠螢:因為它讓我看到畫面。我覺得這件事情是很神奇的,我喜歡很多的音樂, 也很常聽音樂。可是在那個當下他所演奏出來的音樂,真的讓我有一種不在那個當下的感覺。然後我覺得透過他的音樂我可以去到很多的地方,所以那樣子的魔力是我很想要用在說故事裡面的,所以我原本跟他學樂器並不是因為我想要做樂團或想要走入音樂這一途,我就是純粹的希望我可以在我的說故事演出裡面,自己為我自己的故事演奏 。

馬世芳:這張專輯是一個概念專輯,就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往下走。這樣的一個聲音帶著我們到一個很陌生的地方,但是聽起來好舒服,除了剛剛所說的西非豎琴之外,聽到其他的聲音襯在下面。這張專輯的製作很不容易,因為主要的樂器都不是現在主流流行樂團所聽到的,他們發出的聲音都非典型,所以怎麼收音,怎麼編曲混音,都要下一些功夫。

馬世芳:這樣非典型的樂器在錄製和製作上應該都下了不少功夫吧?

Yerko:因為非典型,也因此很多的東西都無法照常規而行。以Kora琴來說,他是一個撥弦的地方完全面對音樂家的樂器,而他音箱的屁股才是面對觀眾,也因此樂器發出聲音的概念是很不同的。錄製Kora琴,我們用了四個比較近的麥克風加上一個錄整個空間音場的麥克風,共五隻。合作的錄音師、混音師、母帶後期,都是合作超過十年的對象,因為沒有人可以教你怎麼樣錄出好聽的聲音,只有在不斷嘗試之中,才能找到其中的眉角。

馬世芳:之前有說是八部曲,如同之前所說,他是連載的小說和音樂。Yerko是一個非常有想法的音樂人,他復刻了古人的樂器,去西非學習一個其實沒有太多人看過的樂器,腦海裡有一些關於吟遊詩人跟龍的故事。

Yerko:其實所有奇幻世界的東西在講述的都是最真實的人性的發生的事情,正因為以奇幻的方式去敘述,所以當人們的閱讀時,便覺得那很遙遠,且沒有任何的指涉,也不覺得就在自己的身邊。也因此更能去接受和了解其中所發生的事與情感。小說裡面那些國家,背景都放入了一些考古相關訊息,這樣的故事呈現會更勝過於你直接告訴他說:我跟你說在200年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是更有趣的。

雙月樂途首部曲—神話的崛起,是八部曲中第一部,其實這八部會是由兩條故事支線,其中一條支線是雙月樂途,另一條支線是星辰之子,透過兩條故事線中不同主角在同一個世界裡面同時發生的事,來讓讀者,去拼湊出這個世界真實的樣貌。

馬世芳:在專輯正式出版之後,有一些人是衝著音樂來,有些人可能是想看小說,你們得到什麼樣的回應嗎?

冠螢:大部分人看到的第一個回應多是:有事嗎?!大家都不敢相信我們怎麼會把這兩個東西湊在一起,因為要花下太多的時間和成本。加上我們的小說又出三國語言,中文,英文,西班牙語版,一開始收到還沒有聆聽之前這是他們的想法。可是在真的閱讀後,很多人會說他們覺得像在聽小說配樂。其實我們每一個人的腦袋都可以去放一出一部電影,可是因為我們太熟悉視覺帶給我們的東西,因而漸漸忘記自己腦袋可以擁有的那些想像。因此音樂就是這樣子的東西,一本書也是,透過音樂和文字我們自己想像那個環境長什麼樣子,如果把文字跟音樂結合在一起能,腦海裡創造出來的那部電影,就是屬於自己的一部電影。

馬世芳: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出版規格的嘗試。這張專輯真的很費工夫,包括企劃概念、包裝設計、裝幀。恭喜獲得金音獎入圍,這表示音樂收到了這一群專業的音樂人的評審他們的肯定。音樂收到了這一群專業的音樂人的評審他們的肯定。

冠螢:必須說,因為其實這也是我們兩個第一次要跨出這樣的嘗試,所以一開始包括要跟別人訴說他是什麼樣的東西,都好困難。所以做完第一張的時候,真的有種覺得,是不是要做不下去了。所以收到了金音獎的肯定真的是給予了我們很大的鼓勵。

最困難的就是從零到一,也因為是連載,所以很多東西都是有牽動的。就連設計也不只是為了保護CD而存在而已,許多的設計想法和概念都是和小說內容息息相關。因為我們希望每一個做出來的東西,都有它必須要存在的價值。那就是我們整個製作上的概念。

而音樂也是從零到一,因為這是全世界第一次有人將這個絕跡的樂器聲音錄製下來。不是為了包裝而包裝,而是希望在其中看到一些意義。若是搭配劇情,大家會發現手上的這本書和小說中描述主角拿到一本加密的樂譜其實是同一本。從無到有、從0到1是最難的,既然出來,相信後面會慢慢順利。

這首寧奈斯公主是專輯的結尾,算是銜接下一張專輯的橋樑。所以在這個編曲上比較簡單,講述的是單純主角手上拿的樂譜,從下張專輯開始跟著劇情的發展,音樂就會漸漸走向史詩的風格。

馬世芳:音樂就是這樣,他有一些很核心的東西是不會過時的。

接下來這首歌曲,歌詞裡面講述的是小說劇情裡的一首古老詩歌,這首古老詩歌描述很久以前,被遺忘的一個歷史故事。阿卡龍總共有兩個系列,而這個系列雙月樂途,是在講述一名主角凱萊爾,來自凱爾圖家族,也是阿卡龍世界中的史官,凱萊爾也因此的傳承父母許多國家歷史,就在某次父母意外過世的時候,他發現這是爸爸媽媽的遺物當中有一本樂譜。可是奇怪了,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爸爸媽媽教他的音樂,從沒看過他們寫下來,因為都是口語相傳,所以為甚麼會有這本樂譜,更重要的是上面真的有爸爸媽媽署名的親手簽字。更奇怪的是,這些樂譜中有好幾個片段是不見的,而其中裡面是包含了很多的詩詞,消失的片段到底在講述什麼?充滿好奇的他,便開始去挖掘,就在這趟探尋的旅程中,他才漸漸發現,這個世界原來跟他所被教育和認識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其實他在講述的就是我們現實的世界,很多時候我們說遺忘的那些東西,那些不被記載的,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這個奇幻故事背後可能是有政治預言的含義,對於全人類的,不管是政治、經濟、人民的發展。包括龍這件事情,很有趣,大家聽到龍就會想說是在講遊戲,不是,當你仔細一看,在世界各地的古文化,包括亞洲、地中海、南美等等等,都有龍的蹤跡。
像是神話一般的存在,可是如果它僅只是神話,那為什麼會在全地球眾多古文化都可以被看見?可能是人類從前的集體記憶,或是說是被人類給遺忘的過去。

〈被龍遺忘的記憶〉是一首故事在講龍族們走進的光裡面,那人數是哪麼的多,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山,他們之所以會走進這個光中,是因為他們簽下了一個合約,願意改變我龍族的形體,為了融入人類的生活。因為他們其實長得跟人類很不一樣,也因此常常會被霸凌,無法融入族群。所以他們說他們願意捨下龍族的形體,不再成為龍的樣子,而以人類的樣貌活下去,這個代價就是我願意某去記憶中龍族的歷史。

為了要融入,而不被霸凌,代價就是要忘記自己族群的歷史,這個根本就是政治寓言啊

全人類不斷重複的故事。親愛的龍族,請你不要忘記,因為人們會呼喊你的歸來,這些歷史即使你忘了,仍然會有人為你傳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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